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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谈廿四史(49):“名嘴”郦食其成也靠嘴败也靠嘴
——读《史记》卷九十七《郦生陆贾列传》随笔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发布时间:6/24/2020 11:14:20 AM
 

郦生,他的实名叫“郦食其”的。陆贾,人称“陆生”的。这两个人,都是秦汉年间著名的策士,不是一般耍嘴皮子的人。司马迁为什么这卷里面把“郦食其”恭称为“郦生”、而对同为策士的“陆生”就直呼其名“陆贾”呢?显然,这种称呼上的差别,显示出司马迁对两个人的看法和评价应该是不同的。

这里,只说郦食其。他“好读书,家贫落魄,无以为衣食业”。司马迁大概想告诉人们“知识改变命运”,就是这样一位贫困人家出来的孩子,因为读书而当了“里监门”——村邑的看门人,县里的贤士和豪强谁还都不敢随便役使他,大家都称他为“狂生”。

在中国封建社会,读书人总是在寻找、等待机会的。郦食其也不例外。看到陈胜、项梁等人发动反秦起义,但将领们个个都是小心眼、没格局,他就深居简出,拒绝入伙。后来,听说沛公刘邦在寻找贤士俊杰,他就主动让乡亲帮助引荐。这时,郦食其已经60岁了。在当今,这是一个退休年龄;在那时,年过花甲的知识分子还在找出路。这不得不让人感慨。

刘邦的性格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我是流氓我怕谁”!有人称他是“流氓无产者”,我担心污化了“无产者”这个词汇,因为在我心目中,“无产者”还是很高尚的。刘邦不喜欢知识分子,看见知识分子头戴儒生的帽子来见他时,他会立刻让儒生把帽子摘下来,自己直接在里边撒尿。刘邦和人谈话的时候,动不动就会破口大骂。郦食其听说了这些情况后,还是执意要见刘邦。这也是难得的自信。

等到郦食其真的去拜见沛公刘邦的时候,一个震撼性的场面出现了——刘邦正坐在床边伸着两条腿,让两个女人给洗脚呢。我怀疑刘邦在那个时候就懂得“足疗”了。

郦食其表现得也很有范儿,只做了一个长揖,但没有倾身下拜,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您是想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还是想率领诸侯灭掉秦国?”刘邦破口就骂:“竖儒!”告诉他“天下苦秦久矣”,你怎么能说帮助秦国攻打诸侯呢?郦食其的回答是:“如果您下决心聚合民众,召集义兵来推翻暴虐无道的秦王朝,那就不应该用这种倨慢不礼的态度来接见长者。”刘邦还真是听话,立刻停止了洗脚,穿上整齐衣裳,把郦食其请到上宾的座位,并且向他道歉。从这里,可以看到刘邦的一种胸怀。用缺点衬托一个人的优点,是司马迁老道的笔法之一。

郦食其最大的功绩不是说动了刘邦,而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取得了齐国七十余座城池。这个时候,淮阴侯韩信表示内心很不服气,乘夜幕率兵偷袭齐国。齐王田广听说汉兵已到,认为是郦食其出卖了自己,便对他说:“如果你能阻止汉军进攻的话,我让你活着,若不然的话,我就要烹杀了你!” 郦食其倔头倔脑地回答:“干大事业的人不拘小节,有大德的人也不怕别人责备。你老子不会替你再去游说韩信!”这样,齐王真的烹杀了郦食其!

一代策士,成也靠嘴,败也靠嘴。(2020年5月24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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