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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游日本】再见,越后汤泽;再见,小镇姑娘
作者:《日本新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23/2021 12:46:18 AM
 

如果,没有川端康成,没有那部驰名天下拨人心弦的《雪国》的中篇小说,没有日本历史上领取的第一块诺贝尔文学奖奖牌,越后汤泽,应该也只不过是日本诸多温泉水乡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但是,尽管我脑海里叠加着一个一个“如果”,充满人间烟火的我也还是不能免俗。2021年2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从东京车站出发,乘坐东北新干线,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来到大雪纷扬的越后汤泽。我呢,还是想做一次钱钟书先生屡屡调侃的那种人:既觉得鸡蛋好吃,又要做看看母鸡长什么样的“好事者”。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就是雪国。”一句简单朴实直接了当的开场白,人人耳熟能详。可是,当你觉得它有些“俗”和“凡”的时候,甚至是想用什么句子来替换的时候,却又实在找不到更加贴切更加灵妙的语句。

横亘在群马县和新潟县之间的三国山脉,将毗邻的两个县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季节。当列车进入穿越三国山脉的“清水隧道”,车上的乘客仿佛被带进魔术师的暗室。而当黑色的幕布揭开时,眼前已变换了一番天地。能够看到的是大雪纷飞玉树琼枝的世界,片刻之前,那还是干枯萧瑟的灰褐色荒原。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无法相信这种大自然的神奇。

车站上,身披橙红色披肩脚蹬草编雪靴的驹子,依然在无助却深情地等待着情郎的身影,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法遮掩内心的期盼。我来不及与她闲话,冒着纷飞的鹅毛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踩地面厚厚白色积雪以及地面热水道喷出来的柱柱细水融化的发黑渐融的积雪,用了大概七八分钟的脚程,来到拥有3层楼高的“雪国馆”,也就是汤泽町历史民俗资料馆。

这里,展示了汤泽当地居民的生活场景。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春耕之劳,夏育之繁,秋收之重,冬藏之寂。这是在川端康成的小说之外,被人们忽略的,枯燥而劳苦的现实生活,看起来并没有多少诗意和美感,反而在我心中不断钩起自己少年时代在中国北方农村生活的回忆.

在“驹子的房间”,有一位和服少女,背过身去,端坐窗前。她的眼神,投向遥远的未知的地方。据说,这间房,是按照小说原型松荣在昭和初年生活的样式复原的。

驹子,是川端康成小说《雪国》的女主角,一位漂泊至汤泽,学艺卖艺的贫苦女子。大家说,驹子是为了给中风的三弦琴师父那得了肺结核的儿子赚钱看病,才成为艺妓的。驹子呢,自己却不肯承认。她越是否认,越是让人暗生怜悯。但这种拒绝,就是内心对自尊的一种维护,就是对平等的一种渴求。

《雪国》,这部不算长的小说,前后花了十多年的时间,分成十一个章节在不同的杂志上发表。1935年,川端康成第一次在杂志《文艺春秋》上发表这部中篇小说的第一部分《暮色之镜》。最后一章《续雪国》发表于1947年10月的《小说新潮》。究竟是川端康成那个时代“文债”过多,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还债”,还是川端康成不曾忠于、忠诚过那家出版社,喜欢这种“撒播式”投稿,今天应该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了。能够说清楚的是,那个时候,日本军国主义的春梦已碎裂。

驹子的原型——艺伎“松荣”,一位典型的小镇姑娘。松荣是新潟县三条市一户贫穷农户家的长女,身后,还跟着“半打”——6个弟弟妹妹。在这样的家庭里,女孩不过是一袋大米几篓木炭的价值。10岁时,松荣就被送到一处专门培养艺伎的机构,从打杂学起。她有理想,有憧憬,更有无法挣脱的命运。

《雪国》的第一章发表时,军国主义思想已然把控了日本政坛。家境优渥的主人公岛村穿越长长的隧道,从东京逃到雪国。在汤泽的春天,做了一场梦。对“小镇姑娘”的想象,是岛村这样的才子们的另一个田园梦,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空想大于行动的文人的另一种英雄主义。他们饱经世事,他们遍体鳞伤,他们已觉疲倦,单纯又雀跃的小镇姑娘,恰当其时的出现。然而,他们不敢突破自己的生活圈,不敢堂吉诃德般无所顾忌的将姑娘解救,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出格行为。他们甚至不敢迈出追求的第一步。

仲春,寒冬,深秋,男主角岛村与女主角驹子三次会面。缱绻的故事,在雪地上的大火中,戛然而止。小镇姑娘,是小说家、画家、音乐家钟爱的主题。小镇姑娘,等待她们的,是哀伤,是悲剧,是宿命。

深一脚浅一脚,我在雪地中跋涉,前往“高半”旅馆,川端康成就是在这里创作《雪国》的。至今,旅馆依然保留着川端康成住过的房间,遵照当时的模样。旅馆的咖啡厅,取名“不老”,与我在东京护国寺看到的横匾题字是一样的。房间里疏疏落落的摆放着三两对沙发椅,还有参差不齐的基本书籍。窗外,大雪依旧扬扬洒洒,工人们开着日本常见的小铲车,来来回回忙着除雪。复古的收音机里,飘出《送别》的曲子。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脍炙人口的旋律,朗朗上口的歌词,不知不觉哼唱出来。这首曲子最早由美国人奥特威创作,1907年被日本人犬童球溪拿来重新填词创作,李叔同此时恰在日本留学,犬童球溪再创作的这首《旅愁》,悄然印刻于他的心中。归国之后,送别好友许幻园北上“讨袁”时,李叔同另填新词,成就了上世纪二十至四十年代流传深远的那首《送别》。音乐,应该说是全世界共通的语言。

在小说《雪国》中,岛村第一次来到汤泽时,驹子的住所是一间蚕房。故事结束时,储藏蚕茧的仓库失火,叶子在大火中跌落。生活在“雪国”小镇、命运多舛又努力向上的姑娘,纯真如同洁白的蚕茧,在这雪国的世界中,越发干净、纯粹。

这流水般清澈又脆弱的少女纯情,也如岛村在车窗玻璃上看到的叶子的影子,在灯光下摇曳,真实又虚幻,清晰又迷蒙,只消一束光,就能让她消失殆尽。

秋风渐起,拼尽全力才化茧成蝶的小东西,匍匐在榻榻米上、防虫网上,奄奄一息。那样美丽,却又那样哀伤,一如雪国女人的人生。始于春天的一场绮梦,终于在深冬惊醒。

泡在高半旅馆川端康成曾经泡过的温泉中,任汩汩泉流涌动,仿佛文思也会不断涌动。屋檐之上,一人多高的积雪,点滴飘洒,随着山风,戏谑脸颊。

后来的研究者说起川端康成,无一例外地无法越过他的成长背景。一岁丧父,两岁失母,接着,一直陪伴着他的姐姐和祖母也去世了,14岁,最后一位亲人,他的祖父撒手人寰。川端康成成了天地之间孑然一身的孤独者。

这种感觉,或许只有一个人独行于雪地荒原,前后全无希望,无依无靠的感觉才能多少有几分相似吧。成年后的川端康成,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一个人在旅行中度过,大概,他是在寻找孤独精神的故乡吧。

对于旅日漫长的我来说,这已经是第四次到越后汤泽了,恰好比岛村多了一次,自我感觉比他多了一份领悟。春梦已醒,我迫不及待想要穿回“清水隧道”,回到那个一地鸡毛却又滚烫鲜活的现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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