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10日，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举办的维米尔画展正式开幕了！本次展出维米尔所有三十六件作品中的二十八件，是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维米尔画展，堪称世界之最。

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元月中旬，立刻在网上预约门票。此时才发现，二十多万张门票早已售罄！

接着，很多维米尔粉丝们开始在网上高谈阔论，从历届维米尔展览，到今天如此庞大的规模，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话锋一转，有人从专业视角评论起维米尔的作品，焦点逐渐集中到维米尔最著名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这幅小画上。接着还有人拿出达芬奇的《蒙娜丽莎》来PK，更热闹了。

我混杂在吃瓜群众中，欣赏那些化装成专业评论家们的论战，嘴角不时地流露出异样的微笑。

有朋友好事，问我对这两幅作品有什么不一样的高论（因为我也是维也纳几个非常知名的艺术博物馆的专业讲解员，凡有中文讲解器的，都是我和太太录制的）。高论不敢，旁门左道的另类看法的确在握。

如果将这两幅作品摆在我面前，让我说出自己的感受，一定不会与那些人合拍。

《蒙娜丽莎》

当《蒙娜丽莎》摆在我面前时，我会笼统地看一看，然后点点头就走开。因为在我的眼里，蒙娜丽莎是个大姨妈身段的妇人。她给我的视觉反应太端庄，稳重得颇有压力。她带着可以应付世间所有悲欢离合的微笑，以一种双臂交叉在胸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势，与全世界保持着尊重古板的距离。她的衣服散发着从储存过冬衣的柜里飘出的，混杂着各种毛皮和陈旧木器油漆的薰衣草香味，使人眩晕落魄。

站在蒙娜丽莎面前，感觉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地站着一位古希腊的大哲人——柏拉图，他的影子晃得人眼晕。他老人家满脸君子状，吐沫星子乱飞：站住别动！你不能再往前走（《约伯記38:11》：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如此，我还能有什么可想的，非走不可。

《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但是，如果换了《戴珍珠耳环的少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当第一眼看见这幅作品时，我的脚跟已经被牢牢地钉在原地不能动，也不愿意动。接下来，我会把那只灵巧的耳环作为焦点，眼睛开始顺时针做螺旋状向整个画面拓展开去。当这个视觉运转结束后，我便再次回到焦点耳环，用放射手法重新欣赏整幅作品，而这只是第一步——轮廓感官印象吸收法。

接下来，我会将目光聚焦在少女的额头，顺着水流动感的视线欣赏她闪亮动人的眼睛，精巧细雕的鼻子，温润的鼻息从我的鼻尖前轻拂而过。

最后，我将目光停留在她红润清纯的嘴唇上。此刻，我不敢再眨眼，生怕这不到零点一秒的闪动会错过她微微颤动的嘴唇，我似乎感到她那双调皮的眼睛就要闪光，她翘起的嘴唇马上会送过一个温柔的飞吻。

所有这些都来自少女含而不笑又清秀的面容，来自她浅蓝色简朴的头巾和转身就要隐入离去的瞬间。她的美是如此质朴，如此灵动，如此耐人寻味。她给我一种对少女的遐想（不想才怪），对青春异性的冲动。我的周围不再是那些散发着迂腐气味，假道学的圣人和闪烁其词的典籍，而是漫天纷飞的金色箭雨。

我会冒着“中箭”的风险迎向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向她发出一个忍着箭伤的微笑。（作者系欧洲资深华语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