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被认为是现代与传统最为和谐并存的国家,拥有众多技艺精湛的工匠和文化的传承者,但由于普通民众对传统文化的体验和使用机会减少,加之批量生产品的普及和工匠群体的老龄化,保持传统技艺和培养后继者成为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尽管日本政府通过补助等政策支持产业振兴和人才发展,但目前仅依靠这些措施难以从根本上改变现状。
为促进对日本传统文化和产业的理解与支持,株式会社时事通讯社、时事通讯Business Support株式会社、株式会社日本时报、MADE IN JAPAN PROJECT株式会社于2023年12月成立一般社团法人日本传统文化检定协会,为大家提供学习的机会,希望通过对日本传统文化和产业的知识考核,增加理解者和支持者。
樱花烂漫的季节,在六本木中城里的THE COVER NIPPON里,在传统的日本美与现代的设计感融为一体的日本手工艺品环绕下,日本传统文化检定协会的创会理事长境克彦接受了《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和《日本华侨报》的专访。相信他的见解与努力,对中国人了解日本传统文化,对中国保护和传承传统工艺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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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特性、多样性与普遍性
《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在全球范围内,人们都将那些具有日本特色的事物称为“和”或“和风”,尤其是艺术和文化领域。日本的“和食”在2013年也被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您如何看待外国人对日本传统文化的痴迷与喜爱?
境克彦:我认为,日本传统文化的魅力主要体现在独特性、多样性和普遍性。
日本传统文化是在吸收中国各时期优秀文化的同时,与日本的气候风土的磨合中生根发芽,并最终发展成独具特色的文化性质,其根源在于与自然的和谐相处。
日本人的自然观、人生观和世界观与西方将自然视为征服对象和支配对象不同,与以中国为代表的东亚自然观也有所不同。在四季的变换和频发的自然灾害中,日本人将神道的自然观与佛教的无常观相融合,坦然接受自然的威胁和恩惠,“顺其自然”是根植于日本人心底的观念。
日本传统文化的底蕴中流淌着对自然所创造之一切的慈爱和尊重,这种感情孕育出与其他国家文化截然不同的强烈个性。就比如大家看到的日本画、陶瓷和漆器上描绘的自然景色,美丽而富有光泽,同时又给人一种观之可亲的感觉。这种经久不衰的独特的日本美,能给外国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种感性和美学观念也具有超越国家和民族的普遍性。日本的浮世绘为全球艺术界带来前所未有的变革,继承这一基因的日本漫画和日本动画也深受世界人民的喜爱。与此同时,日本的传统图案也被广泛应用于服装设计和室内设计领域。
在“和食”被认定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时,名为“杂煮”的正月料理受到了极大的关注。“杂煮”虽说是日本正月的传统料理,但其烹饪方法和配料却因地域而异,有着令人惊讶的多样性,其背后各有各的地域文化和发展路线。这是“和食”能够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因之一吧 。日本人在进食时总会说“Itadakimasu”和“Gotisousama”,这不仅是对生产者和烹饪者的感谢,也蕴含了对自然恩惠的感激,是世界独一无二的代表日本独有的食文化的词汇。
此外,日本传统与创新融合,以增加其广度,我想,这也是能对外国人保持持久吸引力的关键之一。在日常城市生活中如此深入地渗透到餐饮业、建筑业和制造业等领域,这或许是只有日本才能做到的。
匠人精神不可断绝
《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日本的“匠人文化”和“匠人精神”在世界范围内受到高度评价。在当今大量生产的现代社会中,日本的传统工艺仍然能保持其独特魅力的关键是什么?日本又是如何向年轻一代传达传统文化魅力的?
境克彦:经过长期打磨的不断精进的技艺、源于独特审美意识的设计以及其背后的历史和文化,都让日本的传统工艺具有经久不息的魅力。 可以说,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意识都浓缩在这些工艺品里。
大多数的传统工艺品使用纯天然材料,并且以手工为主,这就让产品在使用的过程中可以维修,在使用后可以再生。从制造到使用乃至废弃的过程中,都贯彻了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态度。
批量生产的产品出厂时的状态是其品质最好的时候,之后会随着使用频率和时间老化。但由匠人技艺创造出的日本传统工艺品则完全相反。不断地使用和维护,反而会让其状态“经年美化”。这一特点在世代相传的木质结构住宅的建造技艺、衣橱等的家具制作技艺,以及被誉为传统工艺集大成之作的日本佛坛打造技艺中尤为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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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现在许多日本人已经忽视了这些传统文化的价值,最大的原因可能是高度经济增长期日本进一步向核心家庭化和生活方式西化的转变。效率优先的发展趋势导致了廉价的大批量生产的产品销售范围扩大,而大家欣赏、体验和使用传统工艺品的机会随之减少。日本的中小学没有针对性地教授日本传统文化也是导致其衰退的一个原因。
年轻人没有了解传统文化的价值和魅力的大环境,会误以为“传统”就意味着陈旧和乏味,不符合当下的生活方式。本次特别为我们提供采访地点的MADE IN JAPAN PROJECT株式会社也表示,常有客人反馈,传统工艺品的“销售渠道太少”。确实,经营传统工艺品的商店,似乎都位于年轻人较少去的地方。如果都像THE COVER NIPPON这样开在六本木中城,相信年轻人接触日本传统工艺的机会定会大幅增加。
我相信,一旦年轻一代了解了“匠人文化”和“匠人精神”,他们必将意识到,这是日本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日本的传统文化也不仅仅是“过去的智慧结晶”。
了解和学习日本的传统文化,实际上是从可持续性发展的角度重新审视现有的文化和产业,这对今天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因此我坚信,我们正在紧锣密鼓准备的“传检”——日本传统文化检定考试将对此有所助益。
“传检”有助于就业
《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检定考试,可以说是日本社会的一大特色。对于日本人以及未来可能报名参加的外国人来说,“传检”证书有哪些实用价值?
境克彦:我首先想到的是在商务场合的实用性。无论是在百货公司、工艺品商店、博物馆、美术馆工作,还是旅游业、航空业等和外国人接触较多的行业,又或者在服务客户和商务洽谈等场合中,都可以活用相关知识。特别推荐给被派驻到国外或有大量国际业务往来需要不定时出差的人,了解日本的传统文化有助于他们了解日本人在世界舞台上的优势。“传检”有望成为未来国际人士必备的修养。
我自己也有过4年美国生活的经验,所以深知如果能用自己的方式来介绍日本的传统文化,会使对话更加生动,也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对学生而言,在求职的简历和面试中,突出“传检”也是一个很好的卖点。
另一个价值在于它能丰富生活。虽然也有专门针对和服、茶道、和食等领域的检定考试,专精于某一领域的人并不少,但“传检”的一大特色便是涵盖类别广泛,包括日本的饮食文化、茶道、时令节气、传统节日、传统表演艺术、建筑、工艺品等多个类别,还蕴含着在海外备受赞誉的“Omotenashi”的精神。通过综合性地学习,能进一步加深对各个领域的理解。
此外,还能增进旅行的乐趣,比如参观历史名胜和传统工艺的工作室,相关知识有助于提高收获感。如果是在出国前学习了日本的传统文化,与外国人的交流会更加深入。
学习日本的传统文化能够在吃、穿、住、行等方方面面提高个人素养和生活品质。如果有一天,年轻的母亲考虑到孩子的未来和地球的未来,选择漆碗而非塑料碗,那将是多么令人欣慰。
当然,日本传统文化检定协会也为拿到“传检”证书的人准备了各种优待,比如邀请歌舞伎演员举办会员专享的表演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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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传统文化检定协会理事会第一次会议上的理事成员合影
“传检”未来走向世界
《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作为一个肩负重任的新生的协会,日本传统文化检定协会目前面临的课题和挑战有哪些?
境克彦:我们的首要课题,就是如何提升“传检”的知名度,吸引更多人报名资格考试。虽然协会设立的目的不在于盈利,但如果持续亏损,也将无法持续下去。
多年来,日本政府和地方政府为振兴产地和培养后继者提供了各项补贴。民间也涌现了很多支援团体,但因为缺乏资金来源而逐渐势弱,无以为继。事实证明,仅仅是呼吁大家保护传统文化是不够的,有必要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结合起来,扎根生活融入生活,才能激发大家的兴趣,争取到更多的地方政府、民间团体和企业的支持,让大家认识到日本传统文化的价值并且愿意支付相应的费用来学习,来获得考试资格。
目前,“传检”的教科书还只有日语版本,我们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能够提供英语版和中文版,吸引海外的朋友们参与。这也可以说是未来的挑战。
事实上,我自觉对日本的传统文化还不够了解,我也会和大家一起努力学习,争取拿到“传检”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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