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前世,前一世,小岛康誉一定在新疆找到了诗意流转的四季,肝胆相照的朋友,还有眉头心上的姑娘。若不然,这一世,这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怎么会踏访新疆150多次?怎么会一再对外界表示新疆是他的第二故乡?怎么会反复述说着死后葬在新疆的愿望?
150次,那是什么概念?!远游的孩子,终其一生,又能有几次回望故乡?小岛康誉已经先后前往新疆超过150次,只要他还走得动,这数字就不会静止。
“新疆人民的老朋友”,“为新疆的文化遗产研究保护、教育、扶贫等事业做出卓有成效的工作”,是自治区政府对小岛康誉事业的概括。怀着敬意,在中日关系的关键时刻,《人民日报海外版》日本月刊联袂《日本华侨报》采访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文化顾问、乌鲁木齐市荣誉市民小岛康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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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大半生寻宝、护宝、育宝
作为一位珠宝商人,小岛康誉在1982年初次与新疆结缘,是被那里“有上好的宝石”所吸引,那么,四十余年间,他真的在新疆找到了至稀至贵的宝藏。这份宝藏,是新疆多民族融合交流的厚重历史,是千年丝路文明映射出的璀璨光辉,是新时代新疆人民爱疆筑疆的拳拳爱心,是学有所成回报家乡的代代英才,是小岛康誉倾尽大半生来守护的信仰。
1986年,小岛康誉为新疆学子设立第一笔奖学金,每位获得奖学金的新疆大学学生可以领取25元/月的生活费,这相当于当时国企熟练工人半个月的薪水。并且,这笔款项还根据消费指数而不断充实。截至2023年底,“小岛康誉新疆大学奖学金”已经为4679名学生提供帮助。自1998年起,小岛康誉连同友人一道,陆续在乌鲁木齐、库车、喀纳斯、吉木乃、巴音布鲁克等地建立“中日友好希望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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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第141小学50名儿童助学金颁奖仪式 杨新才摄于2023年9月
1999年,小岛康誉创设“丝绸之路儿童就学育英金”,每年为100位孩童提供帮助。四十余年来,组织中日两国年轻人互访更是不计其数。
在受邀参加“小岛康誉新疆大学奖学金”颁布仪式时,小岛康誉鼓励年轻学子“为个人、为新疆、为祖国、为全世界而努力奋斗!”却依旧谦逊地表示,奖金不多,但若能帮到人,就是物尽其用了。
在新疆打车,出租车司机一听到小岛康誉的名字,神情随即变得郑重而热情,“我妹妹就是新疆大学小岛康誉奖学金的受惠者。”司机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小岛康誉的车费,却留下由小岛康誉亲笔签名的名片做纪念。一位普普通通的新疆人,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感激。
“您就是小岛康誉?”邻桌一位素不相识的男子用感激的眼神问向正在就餐的小岛康誉。年幼丧父的他,收到过奖学金和新鞋子,那是来自“丝绸之路儿童就学育英金”的温暖和资助。男子自豪地告诉小岛康誉,那份温暖至今激励着他前行,自乌鲁木齐职业大学建工专业毕业后,他经营室内装修,如今已小有成就。
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举办的纪念小岛康誉新疆活动40年的晚宴上,一位女士主动站起来表达谢意。在新疆大学读书期间,三次受到小岛康誉奖学金资助的她,如今已经成为一所高校的教授兼副院长,在科研与管理的岗位上发挥重要作用。小岛康誉奖学金改变了每一位学子的人生,也改善着新疆的教育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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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大学2023年度暨第35次小岛康誉奖学金颁奖仪式 杨新才摄于2023年9月
都是为人民服务
82年前,在父母对未来的美好期盼中,小岛康誉来到这个世界。取名“康誉”,蕴含了“生当康健,死亦光荣”的祝福。“绽放于群山叠嶂之间的樱花,为这个世界奉献着热意与美好,不会在意有没有观众。”父亲用一段诗意箴言,赋予小岛康誉平凡而伟大的价值观。
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为腾飞的日本经济添加了助燃剂。两年后,24岁的小岛康誉白手起家,投身珠宝行业,凭借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闯劲,从仅有一家门店的小企业发展到拥有161家门店的上市公司。
经营事业的成功,并没有带给小岛康誉精神上的满足。做对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人们有意义的事,是小岛康誉矢志不渝坚守的信念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1986年,小岛康誉拿出10万人民币,这是第一笔外国人为保护新疆文物而捐出的善款,次年,牵头成立了日中友好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存协力会。也正是在这一年,小岛康誉正式剃度皈依。
1987年,尼雅遗址所在的民丰县尚处于贫困状态中,小岛康誉为民丰县各相关机构和民众长年在艰苦的条件中竭尽所能地守护着这片遗址而深深感动。返回日本后,他成立了“日中友好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存协力会”,并募集一亿日元捐赠给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用于文物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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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膊出土现场,最中间的是小岛先生
1988年,小岛康誉与新疆文物局,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进行尼雅遗址的保护性发掘。正是在此过程中,发现了“国宝中的国宝”——“五星出东方利中国”锦护膊。
1993年,小岛康誉经营的珠宝企业成功上市,并且跻身日本五大玉石珠宝企业之列。又过了三年,小岛康誉自上市公司社长的位置急流勇退,全身心投入支援新疆的各项事业中。
1999年,小岛康誉设立的“新疆文化·文物事业优秀奖”,每年选出20位为保护新疆文化和文物而做出贡献的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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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届新疆文化文物事业优秀奖颁奖仪式 杨新才摄于2023年9月
2000年起,小岛康誉与朋友共同发起成立“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网”,面向大众普及中国历史文化遗产知识,宣传文物保护的重要性。
迄今为止,小岛康誉共主持了新疆克孜尔千佛洞修复保护、尼雅遗址学术考察、丹丹乌里克学术考察等重点项目,资助了百余个文物保护项目。仅针对的尼雅遗址,小岛康誉个人就提供了1.9亿日元的考察费用,并投入了十年精力进行考古保护。此外,他还资助南疆改水工程、扶贫工程,支持和田博物馆、民丰县尼雅博物馆建设。
小岛康誉被授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政府文化顾问和乌鲁木齐市荣誉市民,完完全全是实至名归的。然而,面对荣誉和掌声,小岛康誉坚持谦逊地将自己40余年的言行定义为“只不过做了些对他人有意义的小事”。在他看来,这种纯真而质朴的认识,恰好与“为人民服务”精神的本质相契。
介绍新时代的大美新疆
“仿若隔世。”——小岛康誉至今清晰记得50年前初到中国,40多年前初访新疆的情景。1972年9月,时任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中日两国政府发表《联合声明》,宣布建立外交关系。刚刚实现邦交正常化的中国和日本,尚未通航。小岛康誉需要飞抵香港,再经由陆路辗转前往广州。1982年的自治区首府乌鲁木齐,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高楼,没有24小时的热水,每周仅有两班飞机前往北京。如今,世界首个沙漠铁路环线带着小岛康誉畅游新疆,看天山南北物阜民丰,安居乐业。
这些,都被小岛康誉图文并茂地记录进他主编的《见证新疆的变迁》丛书中。丛书为读者勾勒出外国友人眼中新疆日新月异的变化这一主题,也形象而立体地展示了“一个过去贫穷落后的国家”“让人民过上富裕的生活”的砥砺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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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尼雅考古30周年成果展,参与者之一曾在1988年就读新疆大学期间获得小岛康誉奖学金
小岛康誉为纪念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60周年而参与主编的《新疆世界文化遗产图录》等图册,并且出版了日文版,把新疆的大美以及对新疆的大爱,传播给更多人。
“有2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民共同生活在这个星球之上。隶属于不同民族,皈依于不同信仰,信奉着不同文化的人们,也因为这些异同,人类社会才会产生隔阂,甚至冲突。但地球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各民族唯有放弃纷争、携手并进,才能走向更光明美好的未来。”小岛康誉通达的话语中,既体现出自助助人的宗教心,也蕴含着天下己任的责任感。
大部分网友对于一个不辞辛苦不远万里全心全意投身新疆建设和文物保护的日本人报以感激、叹服,但网上亦能看到毫无来由的攻讦。这位把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和大半生的精力全部奉献给新疆的老人告诉记者,正是这些杂音的存在,更坚定了他向年轻人、向日本、向世界“介绍新时代的大美新疆”的历史责任感。
将毕生财富尽数投入新疆建设和发展,“皆空”之后,小岛康誉依然关心新疆的新风貌,关注中国的新发展。82岁的小岛康誉,精神矍铄,耳聪目明,思路清晰。近两年,虽然受疫情影响,外出的机会明显减少,但小岛康誉通过看报、邮件、上网与外界保持密切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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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和平友好”,简简单单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真要长久地践行和平、维护友好,着实困难。增进理解和互信,互利共赢,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友好的基础。小岛康誉告诉记者,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回到中国,回到新疆,尽其所能串联美好,消解冰雪。小岛康誉的丝路大道,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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