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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科学社会主义者、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研究的先驱河上肇(1879-1946)的著作和译著不仅影响了一代日本人,也影响了广大的中国进步青年学者,对中国早期马克思主义的传播影响甚大。被誉为“最后的儒家”的梁漱溟(1893-1988)在《勉仁斋读书录》中撰有“读《河上肇自传》”,表示佩服并深爱河上肇其人,称他是“在人生实践上一追求真理的勇士”。
1933年河上被捕入狱,1937年出狱后,不得再研究马克思主义,相关书籍也被全部没收。即便如此,河上和妻子两人依靠微薄的“恩俸”150元,租借狭小的屋子,饿着肚子坚持汉诗的研究和自传的写作。入狱前河上撰写著作和论文获得的所有稿费,除了给自己和家人留下必要的生活费,主要是饮食费以外。按照现在的物价估计,将高达数千万日币无偿捐赠给了日本的农运和日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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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当河上开始撰写《自叙传》时,已经出狱五年,二战也已经进入后期,日本政府为了把资源优先补充给军队,实行了严格的配给制,通货的膨胀,导致国民经济陷于崩溃,国内大米等生活必需品严重不足,广大民众终日在饥饿线上苦苦挣扎。
河上在《自叙传》写道,“目前我们正遇上空前的世界大战,物资非常缺乏,其中特别缺乏的就是糖;住在京都,每人每月或每两个月才好容易配给到一角钱的干点心;最近我不知有多少次想到少年时代吃的这类糕点。”“我现在每天早上和中午吃的都是粥,粥里全是菜叶子和豆腐渣;尽管这样,每月配给的米,也还是只够吃十天、八天。” 河上由于长年的劳累和营养失调,时不时会发烧,甚至会连日几天都卧床不起。但一旦恢复了健康,河上依然会坚持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写作。这位曾经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宁美尔王(德语:nimmersatt)”只能依靠回忆来克服生理上的需求。由上、中、下三部构成,长达一千五百多页的《自叙传》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完成的。
著作中有大量的饮食描写章节,例如《豆沙糯米团子与腊八粥》《狱中食物》《记忆中的种种食物》《拙于生计》《谈馒头》《赛会的回忆》等。此外可以说详尽的饮食描述贯穿了全文。对河上而言,至始至终就如其在《贫乏论》中所阐述的那样,“正常的成人每天需要摄取的热量”和“维持人类生活必要食品的最低费用”是人生最重要的课题。
河上指摘道,“总之,关于刑务所时代的食物的一切回忆,使我有充分的根据断定:现在一般国民的营养状态,比平时的犯人还差。不用说,犯人的口粮,是拿生活的最低限度作为标准的,要是再低,就有损健康。所以,既然一般国民的营养状态比犯人还差,那就意味着国民如今都处于饥饿状态,得不到成长和生存所必需的食物量。……从另一角度来看,全国人民可以说都已进了刑务所了……当局经常叫大家做好进行长期战争的精神准备,可是国民怎么能长久忍受这种饥俄状态呢?这不是什么精神问题,而是个生理问题。”
又道,“放翁的东篱是可以羡慕的。但是,老子的小国寡民比东篱更可羨慕。以大国众民、富国强兵为目标而一味推行军国主义、侵略主义的祖国日本,几年前掀起一场孤注一掷的战争,终于弄得一败涂地,明天9月2日,就要和美国,英国,苏联,中国等联合国签订无条件投降的条约了。这时候,每个人都正在抱恨和悲愤;独有我这个本来的失败主义者,却高兴得了不得。因为,从古以来,国家这样东西,就只不过是少数统治阶级利用它来钻压大多数人民的权力机构。如果打了败仗,那个钻压机器从此开始崩溃,这对人民大众来说,是再好也沒有的事情。我相信,日本国民如果趁此机会明白了老子所说的小国寡民的深刻含义,那末他们今后反而会比过去幸福得多。本来,一个国家如果在国外对别的民族使用暴力和武力,那末,它在国内对本国人民(被统治阶级)也一定实行暴力和武力的压制。侵略别的国家而获得好处的,主要只不过是少数统治阶级、权力阶级,除此以外的一般民众,至多不过沾点儿余沥,然而却不得不永远窒息在压制政治之下。这决不可能是幸福的。”
1946年在寒冷和饥饿中河上走完了一生。河上至始至终确信,研究学术,掌握真理,是增进人类幸福的源泉,并深信马克思主义会、也唯有这个主义才会确实地给这个地球带来永远的和平,这是科学的真理。河上为了研究和宣传这个主义而耗费了半生精力,尽了最大最高的努力,纵使赴汤蹈火,也绝不背弃自己的学术的精神,这些都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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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河上创作的馒头短歌(出自河上肇著、储元熹译、龙仁校《河上肇自传(下)》,北京:商务印书馆,1964年,第522页),以此寄托我的哀思,告慰先生在天之灵。
天如果容许我,但愿能让我吃了刚出笼的热馒头再死。(1945年7月4日)
蒸些大馒头,边喝着茶,大嚼一顿,这样的时候不久会来到吧。(1945年8月15日)
听說我想吃馒头,特地做了来,掰开一看,却沒有馅儿。(1945年9月1日)
但愿能住个草庵,边吃大馒头,边看樱花。(1945年9月7日)
要是我死了,供一束鲜花吧,供一盆大馒头吧。(1945年9月7日)
我现在最想吃的东西是馒头、毽糕、馅儿面包和豆沙糯米团子。(1945年9月8日)
死的日子和容易买到馒头的日子,究竟哪个先到来呢?(1945年9月7日)
世上沒有比厚厚的豆沙馅儿馒头更好吃的东西了!(1945年9月9日)
肉和鱼都不怎样想吃,只有馒头,一天比一天想得紧。(1945年9月9日)
年老多病,只想念着故乡的烤馒头的豆沙馅儿的香味。(1945年9月9日)
多想念从前做佛事人家供桌上堆得像山一样高的馒头呀!(1945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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